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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站口的人流把我爸冲到我面前时,他推着两个行李箱,身后还跟着四个人。
我数了两遍。
王阿姨,她大儿1子,二儿子,还有二儿子的儿子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手里攥着个奥特曼。
六口人,四个箱子,浩浩荡荡,像是来定居的。
我爸脸上堆着笑,声音里带着点讨好:“都是一家人,一起过来住段时间,热闹。
” 我没接话。
我看了眼那三个男人,年纪都不小了,大的目测奔五十,最小的也三十好几,站在那儿低着头刷手机,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拎箱子。
我说:“爸,车就坐得下两个。
” 王阿姨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。
我爸的笑容僵在半空,像被人摁了暂停键。
我掉头,接过我爸手里最重的那个箱子,往停车场走。
走出十几米,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。
我不回头,心里明白,这一站,就是分界线了。
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。
我妈走后第五年,我爸经人介绍认识了王阿姨,半年就领了证。
当时我就觉得快得离谱,但老人有老人的孤独,我一个在城里上班的,一年回去两趟,没资格拦着人家找个伴。
领证那天王阿姨拉着我的手说,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
我笑笑,没往心里去。
逢年过节,我给爸打钱,王阿姨那边的三个儿子,我一个没见过。
我也乐得不见,各过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变化是从今年上半年开始的。
我爸打电话说腰不好,城里看病方便,想过来长住。
我心里一酸,巴不得他来,房子我都提前收拾好了,朝南的次卧,晾了三个月的味儿。
然后就是上个月,我爸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扭捏起来:“王阿姨说……她一个人在这儿不放心,想跟着一起来。
她那三个儿子,老家地也种不动了,要不要……” 我打断了:“要不要什么?
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:“他们想一起过来,说是,帮你搭把手。
” 搭把手。
三个四五十岁的壮年男人,去给一个上班族的家里搭把手。
我当时没发火,我说等我见了面再说。
火车站那天,其实是摊牌。
王阿姨在站台上就跟我爸嘀咕,声音不小:“你儿子接你,也是接我们,你娶了我,我就是你们家的门风。
” 这话听着耳熟。
后来我才想明白,这不是她的原话,这是她那三个儿子教的。
回去的路上,我爸坐在副驾,一路无话。
到小区门口,他终于开口:“娃,你是不是嫌弃他们?
” 我说:“爸,我给你租了房,就在隔壁小区,走路五分钟。
医疗卡我给你绑好,你膝盖的复查我请了假陪你去。
” 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接着说:“但王阿姨,包括她那三个儿子,我不能管。
不是嫌弃,是管不起。
” 我爸转过头看我,眼神里有种我没见过的疲惫:“他们也没地方去。
” 我说:“我知道。
可这不是我的问题,也不是你的问题。
你跟王阿姨是两口子,她的养老,按理该她的儿子管。
她儿子不管,把你推出来,把你再推给我——爸,你有没有发现,这三年,你给他们家当了三年挡箭牌?
” 我爸不说话了。
我停下车,看着窗外:“你给我打的钱,去年过年少了八千。
你说给二哥的儿子交了兴趣班。
你腰疼拖了半年才说,怕我多想——是不是王阿姨说,你跟你儿子要钱,不如她儿子花着方便?
” 我爸的手在方向盘边上抖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不是想一家六口来。
他是被架着的。
老头子再婚,最怕的就是晚景被拆散,王阿姨那边捏着这个死穴:你不带我全家上车,我就是跟你儿子一条心,你这晚年就别想安生。
三个继兄不是没手没脚。
是他们的算盘打得更精——伺候一个有退休金的老头,比伺候自己的亲妈划算,还不用掏钱。
后来我爸还是住下了,一个人,住我给租的那间房。
王阿姨回了老家,据说在家里骂了一个礼拜,说我白眼狼,说娶了媳妇忘了爹。
我爸跟我吃饭的时候,有一回突然说:“其实我知道,你做得对。
” 我说:“那你当时怎么不拦着?
” 老头子扒了口饭,声音很低:“五十多岁再找个人,就是怕一个人走的时候,屋里没个活人。
”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。
你看,这就是这道题最无解的地方。
我爸要的从来不是王阿姨那一家人,他要的只是一个“身边有人”的体面。
而王阿姨那一家人要的,也不是我爸这个人,是他名下那些可以变成现金流的东西。
两个孤独的人,被两种不同的算计焊在一起,谁都不敢先松手。
我掉头只接走我爸那一刻,很多人说我绝情,说不该让老人难堪。
可我心里清楚,我要是那天心一软,让六个人一起上了车,用不了半年,我的房子会住进三个不交钱的成年男人,我爸的退休金卡会换到别人手里,而我,会成为那个“管了也白管、不管就是罪”的冤大头。
孝顺不是无底洞。
孝顺的前提,是先把“孝”和“骗”分开。
我爸现在挺好。
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,膝盖复查我一次没落下。
上礼拜他还学会了用手机买菜,给我发语音,得意得像个孩子。
至于王阿姨那边,听说她大儿子终于去把她接走了。
挺好。
各自的儿子,各自管。
天经地义。
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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